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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奇最近的一系列作品“红黑历史”中,艺术家运用了写实画面和流淌的颜料相结合的绘画技法,使这些图片本身的光泽、活力和权威性受到破坏。在观念的层面上,盛奇的绘画技巧对最具报导性和最客观的视觉艺术形式—新闻照片,有了全新的解读。

盛奇对于中国媒体的现状和作用有着特别的见解,他的很大一部分作品,包括摄影、绘画和雕塑都与媒体或媒体对大众的影响有关。

当盛奇还在家乡合肥念高中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卧室墙上贴了一张微笑的日本女孩的杂志海报。当父亲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贴一张外国女孩的海报时,盛奇回答道:“我希望能像她一样自然的微笑,我渴望能够同她一样快乐。”那时父亲却以为他只是胡言乱语。不奇怪盛奇的父亲也许怀疑那张海报中女孩的乐观态度,因为近代历史中的个别事件让许多中国人失去了表达真正感情的勇气和能力,特别是表达快乐和幸福感。

1984年,盛奇去北京读大学,当时中国的文化氛围正在开始转好。1985年12月,中国美术馆举办了著名艺术家罗伯特•罗森伯格的个展,轰动一时。到了80年代后期,各种翻译的外国文学作品涌入首都,这是一个向西方学习和引进的时期。同时,充满激情的年轻行为艺术家们执著的创新精神,令人赞叹和钦佩。盛奇被认为是那个时期展露的中国最具有代表性的行为艺术家之一,他积极地投入到“85新潮美术运动”中,并率领其他几位艺术家成立了中国当代艺术最早的艺术小组之一“观念21”。“观念21”小组在北京大学和长城上都有过行为艺术表演,但这朵初开的小花却在两次重大的打击后夭折。

第一次打击是1989年首次中国先锋艺术力量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此次展览在艺术家肖鲁枪击她自己的装置作品之后被迫关闭,后来虽然又重新开展,却因炸弹警报被迫再次关闭。第二次打击是1989年“天安门事件”,中国社会和政治形势发生变化,自由思想受到重创,尤其是前卫艺术家创作受到种种限制。在这种苦闷无聊的气氛中,盛奇几乎失去理智地坎下自己左手的小指,埋在花盆里,把自己的十张作品卖给了一个比利时的艺术经纪人后,毅然离开北京去了欧洲。

1993年,盛奇进入伦敦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就读研究生课程。经过了“中国现代艺术大展”和“天安门事件”的这位年轻艺术家,在他1997年名为“宇宙牌幸福鸡”的行为艺术中从中国批判成功转变到全球批判。这个行为艺术的主题是 “反对虐待动物”,在离白金汉宫不远的当代艺术学院里实施的:他温柔地抚摸那些鸡并亲吻它们,然后给鸡注射化学药剂,接着用手术刀肢解这些鸡,最后,对着鸡的残骸破纪录地解下了一泡长长的小便,载入行为艺术史册。在欧洲生活了将近十年后,盛奇离开最后一站英国,毅然回到中国。他感言:“作为一名中国艺术家,我对英国年轻艺术家所表达的英国没有任何补充的,回到北京,我反而感到我有话要说。”

盛奇回到中国后的第一次公开行为表演是1999年世界艾滋病日在北京设计博物馆的行为艺术,当时反应极为强烈。其实早在1995年盛奇便开始用丙烯作画,并且于2003年在北京红门画廊举办过绘画作品个展,那次展出的作品中,盛奇运用了中国传统书法字体来审视世界上重要人物的文化形象,比如约翰•保罗二世,小乔治布什和邓小平,此次展览是盛奇对于媒体和公众人物的再一次特殊读解,给人带来无限思考。

2004年,盛奇创作了一系列的摄影作品。他在自己的仅有四指的左手心放一张自己、家人或媒体的小黑白照片,然后来拍摄自己左手和手心黑白照片的彩照。展览“疯狂的窃取”,特别着眼于中国的现状,在盛奇的部分彩照中,左手心上的黑白照片来自于国内媒体,这些本来有力的媒体照片在被变成黑白照片之后,与艺术家彩色的历史(即其左手)相比起来显得那么微弱。

盛奇近期的创作中对社会事件的表现方式仍然包含着强烈的个人风格。画面总是很不完美的,正如艺术家左手小指的伤疤,它们在流血,在落泪。政治现实在一种很真实、很个人的历史和记忆中表现出来,令人回味。

盛奇最有生命的艺术力量是他把自己的记忆与社会历史相结合的创造力。在“红黑历史”中,画布成为一个身体,在个人和批判的层次中处理过后,那些原有图像的光滑、写实的皮肤被撕掉,剩下的是更深刻的涵义。这些图像也与21世纪初始年代通常看到的有关中国的华丽照片形成鲜明对比。

丁丰 于北京

2007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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